6 {. j: \) p6 k, a5 m( t% F- D我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了,但自从那件事后,我常会在同一个梦里惊醒,每次都会吓出一身冷汗,然后久久不能睡去。那个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,我不知道她——确切地说是她们——现在怎么样了。连续多少年我都做这个梦,我诚恳地希望她(们)能原谅我,不管多少钱,我愿意用钱补偿她,虽然钱赎不回来什么,但如今我只能做这些了。! y, }7 y' E( C l' k' V
) l8 O& |3 B3 d K6 j% {# T( a这事说来话长。2001年秋天,秋老虎还很厉害,我住的城市,DC没人愿意带我玩,相熟的人见我来了,甩我几千块,打发我走。我没事可做,成天就是跟朋友们去看热闹,很闹心。 - q8 ^7 o3 Q1 L4 }% B) H" c# b. c/ e4 _5 ]6 J
正没事可做,从前DC的朋友大军给我来电话,要我到天津帮忙抓千。 ( s) v0 q3 Q# v' N0 T+ w4 o ! T+ p1 c7 g' a电话里他简单介绍了一下,这是一个北京老板开的DC,开了好多年,因为根子硬,一直没倒。三个月前,DC发现有人出千了,抓了很久也没抓到,请了不少高手去看,都没看出啥毛病。这个老板认准了非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,所以还在到处找人。 % v- j( V" y: `7 i , d. S8 p+ Y& u( S1 y( B那会儿我的技术早不是原来DC小老千水准,大军就向老板推荐我去抓千。电话里大军还说他现在跟着这个老板做,老板对他很好;抓住有钱挣,看不出啥就当去旅游了。正好我们共同的朋友,也是带我入道的师傅大宾,也在天津,顺便聚一下。 2 F/ Z1 }0 d. `4 A# X9 c' }/ n% F% S. T6 m( K& H
那老板开出的价码是200万,我马上就心动了,当天就买了飞机票。下了飞机,大宾、大军都来接我,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得精干得体,大军给我介绍:“这是老板娘,特地欢迎你到天津来,老板有事,晚上就能见着。”2 q' Y3 v$ ~: z* r2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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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把我安顿到一家大酒店,留大宾陪着我,大军和老板娘就去忙了,还说晚上给我接风。生平头一回被人这样招待,忽然有了一种上等人的感觉。7 ]/ F o5 W, o( y
0 R1 y) x8 S0 y! r& d0 h我假装没听见。3 A6 V+ A* }6 ^6 A: R2 m i7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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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算好了,下次应该是闲家补了牌以后大,我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堆到了闲家,说:“闲家我包了,庄家押多少我都带着。”: Q2 U6 ^$ p' c& S1 z*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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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官微笑着说:“先生你必须放个准确数字,不可以这样押钱的,别人没押,你最多只可以押10万,庄家增加了你才可以再增加。”" i/ n1 N' ~& q8 V4 [ _% t
: _' X0 G) j) B) K/ S. j1 `“是吗?那我就先10万,庄家上多少我都带。”大家拿看愣头青的眼神望着我,谁也不说话。荷官派牌,不用说我赢了。4 R* \* K' I" z2 w( { g: o
2 ~, q1 |5 D6 T, W7 c6 `. H3 x( {下一把,我算出庄家会赢,就包了庄家,当然也赢了。第三次我又包了场上的钱,也赢了。可能我的举动太嚣张,很多人都不玩了,凑了过来看热闹。3 F0 W+ t3 p! I( t d9 P) s
5 B! C4 x* y! h/ n* I f3 \7 g大军这时站到了我的身后,表情很专注,一声不吭看着我表演。 4 {# i1 l* T! m. n # `& M/ `$ ], s5 w我连续六次通吃,那些说我装×的反过来都要求我带他们一点。这时候荷官小丫头的表情不再自然,笑得很僵硬。- m9 F. E3 w8 Y: q; N: Y0 c
0 d( G3 X2 a& f0 o# l6 y$ S( M当我包第11场的时候,那丫头可能明白了我已看出她的把戏,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点抖,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,一次一次地看着我的眼睛,那眼神里分明说希望我能就此过去。1 C6 ^9 @7 G/ S2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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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着钱,如果老天爷让我重新来过一次的话,我绝对不去揭穿她!1 C0 M4 \0 h' O% W7 v' u,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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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知道我抓住了,马上派来一些人维持现场秩序,无关的人都被清理到了一边,出千的那几个男女见势不妙,正要溜走,被DC的人强行留下。* w9 ]2 _$ L9 g( A;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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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会儿,二老板娘也进来了,说发现DC有人出千,需要核实,暂时停业一会儿,每个人到酒吧去,酒水全免单,就这样无关的人都被请到酒吧。 : [ y; Q# N0 @( R( i, Y4 ?3 j- ?& L" m& ]# |5 M& b
DC的人把这张桌子团团围住,赌局还在继续,可那荷官丫头发牌的手越来越抖,最后连牌都发不出来了。 ) w# C2 @' f5 I( L7 O, Q) k) u0 Z; Y2 n+ _- V) w
“继续发!”二老板娘大声呵斥着,那丫头已经掩面蹲在了桌子边上,呜呜哭着。我给大军解释下几张都是什么牌,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,然后我要了两副扑克,给大家演示完美洗牌,那些看场子的发出一片惊呼,以为我在变魔术。之后我又要了两副扑克,先后洗了7次(跟那个荷官丫头一样),然后展开在赌桌上,把牌楦里的扑克都拿出来展开,和我洗好的两副扑克对比,找出同样次序的,排列给大家看:一模一样!. \/ P4 {1 D3 O1 w
4 m7 S2 H. {- B9 p$ _二老板娘指着另一个会完美洗牌的荷官丫头问我:“老三,那边台子上呢?”我很得意,说:“1号、2号应该是这样的,3号没多大问题。” # f9 M0 y+ c( b, a6 B* Y, q+ t 4 m/ `" I- x6 B4 P0 E2 ~话音刚落,一个男人过去把那边台的荷官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过来。她知道被揭穿,也早抖成了筛子。6 B, Y# `. N6 k& D" `( ]3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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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洋洋得意着,随后一幕让我的得意变成终生的悔恨。只听一声尖叫,地上多了一颗眼珠子,那个荷官丫头疼得满地打滚,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。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噩梦,到了晚上,高一点的声音就会让我汗毛直竖。从此,我也给自己定了个规矩,任何人找我抓千,必须事前约定不得伤人,否则不去抓。. i, x5 N7 [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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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听说DC老板给这个荷官家200万摆平这件事。不管怎么说,这两个丫头很大程度是因为我受到这么大的伤害,如果有机会,我希望能补偿她们,但我不敢奢求她们的原谅。/ M2 p5 I* t+ S
8 |, M X* m* @, y+ G! i$ C这是我第一次出面抓千,当天就被人保护起来了。第二天,DC给了我200万,我分给大军50万,要给大宾50万,大宾没要。这个DC老板确实讲信用,真的把车钥匙给了我,并立刻拿给我所有手续。我一再表示那天我是开玩笑,奈何他非要给我,我不要就要打要杀的,我只好要了。走的时候把车给了大宾。. p4 n. K6 k6 l
. S* {+ M. Z; O, w( R& G0 a( p晚上老板在最豪华的饭店请了我,说了很多感谢的话,还让我以后多和他联系。具体那两个丫头和那些倒霉蛋是啥关系我没问,她们怎么练的也没问。我打听怎么处理的,可是他们死活不说,问大军,他也不说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2
然后,我离开了那个城市。 # _4 j9 i5 e, F1 e; I2 f0 {) T. s1 T s5 v
正如你现在所知道的,我是个老千,DC老千。 4 X- ^; x# c3 y# |1 E8 d# i# C" f) k F$ |0 E
很多人都看过关于Dubo的电影电视,里面的赌圣赌王们个个英俊潇洒、沉稳老练。跟这些天生的帅哥比起来,我很自卑。我相貌平庸,瘦瘦的、高高的,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,很少有人会把我跟职业老千联想到一起。只有一次,一个看相的老人意味深长地点破了我的身份。当时我有点狼狈,职业老千怎么说也不是上得了台面的工作。看着他核桃皮一样的面孔和那双世故浑浊的眼神,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那老人家复杂的眼神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中。如果我运气足够好,能够安稳地活到那么老,会是什么样子?4 |6 d# h" Y4 @+ m$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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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我37岁,但我的心好像已经73岁了,在DC拼搏,心老得特别快。30多年的生活,似乎已经让我透支了后半生的活力,没有什么能让我兴奋了。也许我真的老了。偶尔我也会问自己,我的人生就这样了?谁知道呢。! T4 Q; J; u7 a+ G, H
% R8 y9 U) \5 ]我又跑回了酒店,那边房间的局一直没散,那几个外地收海鲜的都在做散户。我选了个视线好的位置,手里抓着500块,这时候我长了点心眼,凑到桌边做出一副随时要押钱的样子,偶尔故意帮押钱的助威,其实我一直盯着那个赢走我钱的外地人。 ) f8 t" M* T& O/ h0 t + w' q: h' W. f. I6 ~! c他取牌的姿势有点古怪:他总是手扣着向下去拿那两张牌,拿起来后扣在手里看,不让别人看,看完了继续扣着向桌面上送,快送到一半的时候猛然把牌翻开。 ) ~3 n8 K, u. m. H' x" g" K) `4 K" f; u4 h% A: @! A
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呢?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3
晚上我不敢回家,住进宝林包的房间,他一直唉声叹气的,跟祥林嫂似的,一个劲念叨:“*真不该让别人叫底。”我脑子里全是外地人古怪的取牌姿势,到底哪里有古怪? + k2 F* c- f$ R6 }2 v) S. O & @2 v- ]% ~" [; H4 e忽然,宝林抓住我,两眼放光,说:“小三,我手里还有点钱,你要能帮我,咱们肯定能东山再起,不能放了那几个彪子。”% G5 |* y/ |% W2 a9 Q
4 `9 I0 j+ p/ T% R- o- P9 u c& ~我不耐烦地甩甩手,说:“我现在拿不出一个钱。”' U& A) y9 M; s9 z9 W
6 T7 F8 y. I Z) t0 W; F“小三,没关系,你不用出钱,就看我眼色,打个配合就行了,赢了给你百分之五,输了算我的。”宝林深思一下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* z# I! ]" z0 I. Y- q" V8 _. r
/ J( J* L: c# o. ^( @9 z* m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,我急需要钱,哪怕是几千块,有了钱,我就能翻本了。于是我又一次傻乎乎地把他当成救世主。 : n2 U2 X6 ~; C3 H/ j% G. J* z. o4 P4 S4 c( N' m
当天晚上我俩好个研究,决定找时机大捞一把。6 a7 @( t+ } F
" N! e9 a% B7 w第二天醒来,吃过饭就赶到那个房间,大家都说最近手气背,好像每个人都输了不少钱。 * v3 H7 s' Q- `( t+ F3 J I' M* Z # w. d; o9 j0 ?( L6 [+ [这个时候,几个不愿意玩扑克的就玩起了押宝。所谓押宝,就是庄家面前放一个本子或者白纸,他面前的代表1,天门的位置代表3,出门代表2,末门代表4;一根筷子折成4截,其中不刻记号代表4,刻一个坑代表1,刻两个坑代表2,刻三个坑代表3。玩的时候庄家把自己蒙在床单里,每次往一个空心玉米骨做成的小盒子里扔一根,让大家猜是几。庄家要选一个自己信任的人主持,负责维持秩序和分派赌注,并用喊话的方式告诉蒙在被单下的庄家场上的情况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3
押法很简单,散家猜庄家最可能出几、最不可能出几,就押最有可能出的那一门,也可以选择输哪一门。比如,散家认为庄家出的是3,最不可能出2,就可以押3输2;如果出1和4,庄家和散家都保本,赔率1∶1。散家也可以押两门输两门,赔率也是1∶1。如果散家押一门输两门,输了就是押上的那些钱,赢了可以得双倍。此外也可以押“古丁”,就是押一门输三门,赢钱庄家赔你三倍。庄家每次出3000元做底,散家3000元到顶。也有叫底,就是押其他散家都输的那一门,可以连庄家的底和桌面上散户的钱一起叫。赌注最高的时候,连同庄家3000的底和外面散户的注有好几万。3 T& ^4 Z8 O# o& C3 D1 ^& C' z
C4 ~$ Z5 D B7 L打个比方,我押3输1,下注3000元,另一家可以押1输任何三门,这样盘面上有庄家的底和我的钱,共6000元。如果别人也选择输1,押1输的可以继续加码。当赌注超过1万,庄家要打去十分之一的水钱。也就是说,散家想净得1万元,需要押上11000元,赢了庄家3000元归你,还有盘面上的其他散户的7000元,赢家1万封顶。如果输了,就要把零头也输进去。这些钱用作支付酒店的烟酒钱和房费。 . l- c* R6 j; v3 e* \% \# {8 W# i" p0 r6 n3 t
押宝比拼的是胆量和智慧,在我们这里流行了很久。: ]' A9 y& y2 H1 @, n;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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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大家都被这个局吸引过去,没有人玩扑克。由于人多,看庄的需要很好的场上维持能力,才能保持场上的平衡。 4 q6 P) J+ J1 b' h# M. o1 v7 Y& D: T
中午,宝林拉我出去吃饭,兴奋地说:“我想下午坐庄,小三,你给我掌握台面,放心,你不用出一个钱,只要给我唱账。”看看四下没人,他压低声音说:“你得把谁押的大账告诉我。”很多时候,押宝就是庄家和连底带账都要的大散家之间比拼胆量和智力。 U! Q8 i% F2 A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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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我对他已经有几分戒心,但是听说不需要我出钱,还有钱拿,我马上答应了他。这个时候我要害他也很容易。他在被单里,外面什么状况都看不到,他把宝装好以后就直接把盒子递到我的手里,其他人都看不到盒子里的情况。我只要示意大家下注就可以了,然后维持一下场面,计算超过庄家底钱的大散家的赌注和散户台面上的钱,遇到散家押多的情况,我得及时提醒,否则很容易出现纠纷。比如,有多家押3,账上的钱和庄家的底都不够赔,可能会出现争吵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4
我俩在饭桌上约定,每次他做几,都用脚给我提示。一般来说散户不会看我的脸色来猜是几,这样我可以半开玩笑地把别人押对的钱搞到别的门上,当然,也不能次次都这样,真真假假,都要看场上的形势决定。 4 L4 U8 v- P# A. K, G0 L D: ]8 x 8 o- Z) Q; T7 W* w2 |吃完饭后我陪他去银行取了5万元就直奔酒店而来。1 L# h. S, i: c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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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酒店,正好一个庄家赢了钱,宝林就劝说他把庄家让给他。一般赌桌上坐庄的输了,没人和他抢庄;赢钱的则一般都会让庄。. u% h! i0 z3 N$ Y, i7 _* M9 K
/ I8 t2 u; n' O( }) F6 f9 u2 A下午我俩配合得不错,一唱一和,赢了4万多。结束后他丢给我5000块,我简直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。2 F% f) Z1 H, b4 l* l1 e
; m1 V2 y' B2 ~# y- m; R5 r1 |到了那里,赌局正热闹,宝林只站在一边做散户。 ) z9 O( R+ Q1 q" n2 M, V, \! e% E6 y, n. Y
我问他:“你咋不坐庄。”: i3 \# K1 S4 U$ d+ F5 g/ i0 Q
) r: ?0 j% a6 h) d2 V他叹口气,使劲吐口唾沫:“别提了,最近真背,钱都输光了,哪还能坐庄,现在这点钱还是跟场子上别的人借的。” * }2 G* f8 B+ h0 M ; o. e2 x6 H0 c8 O+ C9 n我本指望跟宝林混点本钱,没想到他也帮不上我。那天白天,我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桌子边,看着钱从这个人手里流到那个人的手里,任自己眼睛冒着红光,跃跃欲试却拿不出一毛钱。 & f3 z3 d1 j) s% T3 U8 G; Y' a1 b9 I0 t2 X
晚上局散了,往回走的时候,遇见一个叫杰的老同学,他那会儿在一家银行做贷款员,我突然想到家里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,何不拿来抵押贷款?我就像着了魔,绞尽脑汁琢磨家里的房本,经过一番折腾,终于把房本偷出来,经过复杂的手续,93平米的楼房作抵押,贷了3万多块。+ `; S( Z8 Z y% V8 l9 k
) r$ A8 H& W* l! j, H# ^0 o拿着沉甸甸的3万块,我眼前一闪而过母亲那乞求的眼神。我顾不得了,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赌!$ i# I/ m$ M7 K5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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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银行出来,我一头钻进了那个水产品加工点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4
我兴冲冲找赌局,却发现所有人都坐着闲扯,并没有开局的意思。原来当天都是些小散家,都没有坐庄的能力。包里有3万元壮胆,我就要求当庄,给疑惑的众人看了我包里的钱,我就这样当庄了。 % ]0 r! ~$ l: F& ?# `4 O- |6 A' R* L
大家都说要玩押宝,可是这些人里面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看桌面的人,我自己顶账心里又没底,最后决定还是玩瞪眼,最小押300,3000封顶,不带叫底,众人都没意见。这时,进来一个外地人,瘦瘦的、眼睛很亮,我对外地人有点怵,看他意思也想玩,就说:“我坐庄不带外地人,只准看,不准动牌。”7 e8 Z$ U3 }8 }! ~5 }) ~5 }0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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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外地人笑了笑,并没有说什么,站在一边静静地看。4 p8 F7 l ]3 h" W
, i, P! S' l1 a0 l刚开局我运气出奇的好,不到两个小时就赢了3万多,外面的散户手里都没钱了,陆续又来了些人,我动员他们上来押钱,他们都笑着说:“你今天太盛了,我们得避避你的锋芒,要是押宝的话还可以上场和你较量较量。” 6 ^- A$ s# A ^/ M3 _+ \$ m* N9 ?/ e. e
没有熟人替我看账,我是绝对不会去坐庄的;当散户,还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。这犹豫间,狗剩子进来了。我看到他好像见到宝一样,拉住他,直接和他说:“咱俩出一担怎么样(就是合伙坐庄的意思)?”7 a4 K. U# R1 n. p$ V1 q& J: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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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反对,就和我合伙坐庄,我替他看账。- L U; A( O/ _# ^3 g
' K! \% Q5 A* y N2 Y命运就喜欢捉弄我,从开局就一直输,不大一会儿,我前面赢的钱都输了进去,我俩每人输了3万多。我有点沉不住气,要狗剩子看账,我来坐庄。我把被单蒙在头上,自己也不听报账,四个棍子乱装一通就递出去,说实话,我自己都不知道装的是几。奇怪的是,外面的人都像长了透视眼一样,每次都连底带账给我掏个精光。6 m( V, U/ t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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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晚上,我又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4
我该怎么办?我能怎么办?6 u: K' x) A% X+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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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都去吃饭了,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,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,走到海边,狠狠抽着烟,狠狠抽着自己耳光。这时我才想起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父母。“我上辈子欠你的,出了你这样一个败家东西!”父亲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,还有母亲乞求的眼神。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把房子也输了可怎么办?我又使劲抽了自己几个耳光,生着气,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;惶恐着,却不知道为什么惶恐。 . M( q8 t, v4 k0 ~" V0 j( K0 ^2 v% e# f
“小兄弟,输就输了,可别想不开呀。”我抬头看看,是下午看热闹的那个外地人。他走过来靠近我一起坐了下来。7 G/ T+ y a, g! H!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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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问他:“你看我像看不开要自杀?我就是要自杀也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1 B: d4 M: M d3 d2 A
; o* N& N w* _. q0 {5 l6 k去了DC才发现,人家关门了,门上写着:过年放假15天。 3 C" q, [1 e, {! P 9 k+ \2 o& l0 u/ w, w于是我满街穷溜达起来,期望能看到参与打我的或者到我家要钱的人。可是很奇怪,他们仿佛都人间蒸发了,我用仇恨的目光去巡视着每个迎面走来的人,可是没人稀罕搭理我的挑衅。1 S \; `9 N/ H% e' n
! N3 N& \/ D8 I( ~; ]! |夜幕降临,到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一声声提醒着我现在是过年。" ^9 P$ a* U9 Z) z7 B8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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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袋里还有12元(打出租去DC花去5元),走到一个小卖店附近,看里面亮着灯我就进去了,买了一桶方便面,加一根火腿肠,又花5元买了盒烟,捏着手里剩下的不足5元钱,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花了。 5 k" I" j. ^8 ]! V8 N1 b5 l# I x ! n5 E4 }- i3 X想了半天,打个长途吧。于是用小卖店里的电话给小荷打电话,电话里我小心翼翼地问她:“没恨我吧?”' l9 b% I/ N9 N3 e [' h- D!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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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:“没呢,只是咱俩结束了,我可不愿意跟你过一辈子,你该找就抓紧时间找吧。” 1 T3 E) f2 h' O' j2 C4 @4 o, [3 h 9 i r' V$ m0 M" u3 I“哦,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还絮絮叨叨说些什么,我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是说了句,“借给你哥的钱不用还了”,说完就把电话放下了。 % I; P$ K4 N: B& T+ T9 o( d5 R* j, j# w( o8 d- z5 k
打电话花了2元,手里还有2?5元,买了瓶啤酒,只剩两毛钱了。捏着这两毛钱和其他东西我就回家了。吃了面和火腿肠,身上出了很多汗,想来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虚的。 : P1 A/ ~0 a' t% ^" q1 H" J% G; ~; i 8 r2 F. y2 `) X) ^' E2 o" K3 \/ h, a家里很冷。我自己懒得生暖气,就把电热毯插上,灯也不开呆坐在被窝里,大口大口喝着啤酒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7
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,想起了有钱时候那洒脱的样子,想起了在DC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的傻瓜样,想起了小荷美丽的模样和她走时候那凄凉的眼神,想起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想起了亲戚朋友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的样子……想起了林林总总的每件事和每个人,想起了以后没了出路,我不禁放声大哭。 4 B3 V" u* j# L4 Y# M/ n& N0 A3 Y# ?2 n
哭累了,就那样蜷在被窝里。我忽然有个念头:我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吗?不如死了算了。' s- w6 }, K4 I+ M
7 T- {& l/ j) T# e+ @一个激灵,我一下坐了起来。 ( I# s4 ]+ G8 P T' m* B4 G( h3 u5 X! N x% j
对!去死吧,活着也是个废物,还拖累了一群人。0 C% @9 {$ l6 A
. |. ^& K }. ]9 i5 e# m, m死!可是怎样去死呢?跳楼,我家住三楼,好像摔不死人。 $ j' `; U$ a" r) m1 M) R S m! m: c
摸电门,以前被电电过,那滋味可不好受。. d. g# r6 s4 |$ o! w,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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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药,没钱去买安眠药。 0 P* t9 s5 \& u8 M( g. I$ ?% N V
忽然想起厨房里有煤气罐,对,就开煤气自杀,还没啥痛苦。& o' V# O. {. W'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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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头冲进厨房,拧开煤气,怕自己后悔,钻到被窝里蒙着头什么也不去想了。. k- J* t! {2 X5 i0 `
! M: j" ?* H! R* Y/ z8 u( Z/ D% L煤气罐发出“嘶嘶”的出气声,一切就要结束。 3 V6 l0 ^' F- a2 [# b1 H( {" `. r4 E' W' E# ?/ g/ @
不一会儿我的意识越来越远,想动,手脚像被人摁住了一样,动弹不了。我心里明白,可是喊不出,就这样我“睡”了过去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7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竟然被外边放鞭炮的声音给吵醒了。我没死?1 L D5 N& u" F4 E8 {!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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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“呼”一下坐起来,只觉得头像裂开一样的疼。. U* S& W: v6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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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仔细回想,我不是开煤气自杀了吗?现在又是什么状况? 6 Y/ Q; v6 `8 y , r9 ^5 U6 X5 \7 N* u' D. T9 r强忍着头疼,我去厨房一看,发现煤气罐的阀倒是开着,摇摇煤气罐,空的。 ( F4 m g# W9 K1 x# r# x4 u ! h% \. @1 u7 ?. R1 Y8 u/ z8 G原来煤气罐里就剩一点气,那点气根本杀不死我,厨房的窗户还有很大一道缝。所以我没死成。4 E- H1 `& o( S5 g' B8 Q* J# K;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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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死成,这让我有点懊恼,坐在被窝里抽了好几根烟。死的决心一点点退去,我*为什么要死?就这么死了,多窝囊! , L' s. u" ?. K. S& ~6 N- Z 9 z4 C& C- {4 k5 a于是我穿好衣服,揣着菜刀出门了,我打算去找那个海哥,死之前也得抓个垫背的不是? 1 C% L8 r0 ?5 I0 D _, r7 t, q) X/ l9 E
走在新年的大街上,虽然我穿得很厚,依然觉得冷,不停吸着鼻涕。我满大街乱晃,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他和他的爪牙。到了晚上,实在饿得支持不住了,只好回家,到家后,满厨房翻找,没找到现成可以吃的东西。厨房里有面粉和油,我和了点面,揉成面团,煤气没了,也不嫌麻烦生起了煤炉子,炸起了油条。可我炸出来的油条,很硬,实在太饿了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- S# v- R" |. [6 H& w J" K
. o: F, `) ]' `. t% m, R成为荷官以后,我才知道那会儿的地下DC有多么的黑暗,也渐渐知道我是怎么被海哥他们骗了的。 ! \5 J7 G7 \" s0 L* n7 t1 k7 u' D6 w$ f2 F/ n) K
最早我做摇色子台的荷官。工作时我先把色子和盅拿给玩家验,都没异议了,我就拿起来上下摇;一般摇5次后,把盅放到台面上,示意大家下注;看众人都下好了,我会敲一下铃,表示买定离手,玩家不可以再动已经押在台面上的钱;大家没异议,就把盅子揭开,身边的小丫头就根据输赢情况赔码。! t. v$ D! M5 U9 M%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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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出现色子靠在别的色子上或者是重叠在一起,则宣布这局作废,场上玩家可以撤回下注,也有的DC不让撤。( }4 \! X( H5 [: b
* Q# K: w: r* ]* Q7 u& W% ^" n, M这个看起来很公道,实际上猫腻很多。客人验盅和色子都是白忙乎,根本验不出啥,因为啥毛病也没有。猫腻在台子里,就是说定做桌子的时候已经把机关下进去了。桌子不是普通的桌子,桌面下有一块超薄强磁感应板,色子是特制的,敲开、砸碎检查,也查不出毛病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但是那东西很神奇,可以人为控制出“豹子”,通杀大小,当然大小也是可以控制的。 5 S7 d1 |9 q& ~4 g9 H% m' o, L. r2 U7 ~* ~5 N0 M5 {9 d
桌子外有个看起来无关紧要,像旁观者或者赌客模样的人(有时候也远远地站着),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控制着那个感应板,一个很微小的遥控装置,具体上边那些钮是怎么操作的,我现在也没搞懂,因为人家根本没教我。 * ~ F9 J* z. b: U " [$ [& x+ H3 B1 V3 p. t/ T6 W我的任务是放下色子盅的时候要准确地把盅放到指定位置,放偏了就不好用了;开盅的时机要恰到好处,一定要确认场外的人操作完了才开,绝对不能乱开。如果那个人还没操作,我就开了,还好说。万一正赶上他要操作,我开盅,让玩家亲眼见证色子变化的全过程,DC都会被人砸了。放下盅,我就要督促大家押钱,玩家押钱正好是控制色子人的操作时间,我得护着色子盅,提防有人突然过来掀开。( _: ^7 b6 m7 d: l# Q: w- R( H
0 t' Q: X- A; C' a1 w1 s不过到了后来,一般有点规模的DC都不这样做了,那年月“行业”不规范,“不道德”的DC多了去了,有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奇怪。 ; v) a0 j/ R2 b* B* f/ ~) e7 A- d) m) L0 L3 t0 I, P8 ]1 ^
慢慢地我和这个场子里所有的荷官都成了朋友,这些家伙每个手里都有点绝活,场上的暗灯也成了我的好哥们,算起来华子、强哥、大军,都是那时候认识的。 : N9 a) p' g! I# \9 ` b7 I 9 h( [7 t+ F; v! R" n- t在这些人身上我又学到了一些大宾那里没学到的东西,也结识了经常来串场子玩的大宾的一些朋友,没事的时候他们教我也是毫不保留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出千这个东西千变万化,而且总在不断地更新,所以常常要去适应新的千术,去学新的千术,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新花样。 , }0 E+ }9 j3 d' \ z* y5 l3 S4 l1 m6 W' z- e9 z大宾算是我的第一个师傅,是他把我真正带进了门。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着,我的技术似乎也天天在提高。 & U& X+ Z! Y# U : i6 q/ {, D2 q5 B, h这段日子里也见过形形色色来DC出千的人(都被抓到了,所以不能说是行家),各种出千方式让人想都想不到。 ! J7 S6 Y5 ^8 @0 B p; ` a2 m 2 z$ R P7 M1 ~7 y2 S/ D我一个台面一个台面地升着,待遇也一天天提高。我每天都很卖力,按照我当时的想法,干个五六年,我就可以回家去见我父母了。 , I1 N! T- I- ?' F# m; e: } 7 J5 y1 g Z+ p6 X L0 ?& T3 i赚来的钱我不敢乱花,都一点点地存上。不止一次梦见我回到家乡,还清债务,全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;也总是在梦里,想象着父母看到我出息了高兴的样子。" {; R9 L3 |' J2 B% K
8 I. z [ i* D. p) ~! e% d7 B) [" K我很想家,但是我只能是想想而已。 % X; T$ k6 I# }! p8 [ r& w3 u6 Z* O+ s( Z8 B: N# Z
1996年,可能是DC的保护伞不行了,DC转战去了上海。去上海的时候老板只保留了很少的一部分人,我成了幸运者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我们搬到了上海一个高档住宅区,在这个DC,我成了主力,我终于熬到百家乐的荷官,平时练习的一些手法有了用武的地方了。6 d! v5 ] Y, H. J
9 V/ S' P1 P, ]( x9 G; L百家乐最早是这样作弊的。牌没毛病,随便验,洗牌、切牌、削牌都正常;然后把洗好的牌放进牌楦里,牌楦一般都是透明的,方便场外玩家监督。把牌放进牌楦后,上面用隔挡推进去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的盒子,外侧就一个出口,用于荷官发牌,一次只能出一张牌。 ; Z C/ g3 C6 O! X. D# W# a( A( Z8 F. y2 [
这些看起来没任何毛病,似乎很难捣鬼,问题就出在牌楦上。牌楦长短和扑克正好吻合,但是高低就稍微大一点。那东西做得很是巧妙,就高那么一点点,但是那一点对荷官来说足够了。发了庄家和闲家的牌以后,有的时候不是一把就能定输赢,需要补牌。这个时候就需要荷官的快速计算能力和临场的快速应变能力。 4 a3 d( a$ A+ @1 T7 [+ I) j - i) z4 }4 D5 X. _8 D& [* u6 j$ c发牌的时候,荷官是用一根或两根手指头把牌从牌楦里拖出来,荷官的位置可以从第一张牌露出的边看出那张牌是什么,而外面玩家则看不到。这时候荷官可以选择这张牌是留是发。一般正常发牌的时候这个牌是要留的,如果是花牌一般是直接发出去不留。按照百家乐的规矩,补到花可以继续补,留下的牌荷官根据场上庄家和闲家的牌面和赌注来权衡。闲家少庄家多,那就是希望闲家赢,这样多出的利润就被DC拿去了;反之庄家少闲家多,就希望庄家牌大,这时候需要荷官计算出庄家补了这张牌对DC有利,还是补给闲家对DC有利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举例来说,庄家押了8万,闲家押了4万,闲家赢了对DC有利益。如果留下的牌直接补给那庄家可以直接把他补死,那就毫不犹豫直接补给庄家。如果补出去相反会增加庄家的点数,就发下边那一张,庄家还可以补的时候,这张牌继续补出去如果会让庄家点数变小,那可以直接补给庄家,如果会增加点数就继续留。补给闲家有利于增加点数,就要补给闲家;相反也要留,再发下一张。: _' g; ?$ P' x2 q3 ?1 S: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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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直接发牌就把双方的输赢敲定了,那是避免不了的。荷官的主要作用体现在补牌的时候,全由荷官根据赌注来选择。' J( e a5 X+ q7 y$ \! ]' }
5 p o, W% K; W( B: }* C' p) t千万不要小瞧这一张牌,往往能决定生死。毕竟百家乐直接出现7∶6、8∶9,或者直接一家是9的时候不多。即使直接出8出9,另一家还可以通过补牌来打平的。8 p: h5 Y$ [9 @
, K- O' u4 V/ i I* P0 u具体操作中,对荷官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要求很高。每次发牌的时候,牌上面的切面还是很齐整的,只有在发的时候,荷官要通过手指头来错个牌边去发,这个边只有指甲那么厚,要用拇指肚把这个小边顺出去,没有点功夫是做不到的。场外的人任你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。& L5 n: P! X;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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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C的规矩是荷官身后是不可以有玩家的,这可以算是国际惯例,所以提牌的时候不怕别人发现。就算有人站在身后看,就算能看到牌露了个边,也不会想很多。 " a% e, N' z7 f. H/ i" z) f: Q# k+ {' O+ R: o, O3 ^' @
露边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,荷官必须抓住这个一刹那。荷官在场上是万众瞩目的焦点,不能总低头看牌,所以不能专注地盯着看,而要作出扫一眼的样子,或者用眼睛的余光去看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我终于知道我当初的钱是怎样输出去的,也知道30万是如何欠下的。当时我有这样的想法:那群北京的杂碎,再让我遇上,我非要了他们的小命不可。不知道在我这里输钱的凯子,是不是也有要我小命的冲动。 , R7 g1 e" p3 K1 a% I$ O; t2 ~ a$ w) [% K4 @' f- ]6 V
DC搬到上海,依然很火爆。不知道哪里来的赌客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,别看平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,到了这里一样的赌徒面孔,赌徒的心态,赌徒的嘴脸,赢了呼天号地,输了悲天怆地。$ ~1 w) K3 \* s) T3 u
7 |* C4 S( g7 K, `看了太多的人输,看了太多的形形色色的赌徒,我的心也终于麻木了起来。 ) i4 P8 b& p; R! Q! r- W/ F& c - f4 I" C4 T9 v. @8 e) sDC生意兴隆,我的待遇也水涨船高,早已不是一个月3500,而是计时工资,一小时1000元。当然了,我主持的台子也必须赢钱,不过也不能赢得太过火,有的场次老板还暗地里给荷官提示,让一些凯子赢一些。 # }! t9 i& w+ c5 F! y% r& G8 O* p p( c' G
好日子没过多久,1997年春末的一个晚上,那天跟平时一样人声鼎沸,赌徒们贪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局,没有人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。大概是午夜1点多,我跟平常一样正主持百家乐的台子,那会儿我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主持一个台面了,不是特别忙的时候,还有时间帮赔码的小丫头算水钱。$ T8 R( T# [/ G T
7 a# m: ?9 Y( f l" ]( p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喧哗声,接着冲进来一群人,“JC,我们是JC!”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:JC?JC咋了,了不起啊。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,就被人一把按住,抬头一看才发现来的这伙人都穿着便装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,五四、六四、微冲啥的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29
后来才知道,那是一次“严打”行动,好像叫“春雷行动”什么的。' |& V$ j, w. l& O: j* x
* p" E- x7 k0 O! X1 F0 M6 l* }我俩约好中午在一家电影院门前见面,当她出现在我面前,我简直不敢认了,她打扮得比城市女孩还时髦,和我印象里的小洁完全不同。 $ W- ?3 a/ u- H. z W# w- F* O v* Q- U
她非要请我吃饭,还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酒店,那顿饭只有我们俩人,她却点了很多好菜,花了800多。我现在还记得,她付账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样子。 / ~, u' Q9 d5 `2 K2 q' Q 5 v' T) h3 e! [我有点蒙了,她吃错药了? 6 ^ G D$ [, i( O, v: y , i, z6 ~8 Y9 O8 I. N0 N吃完饭,她非拉我陪她去逛商场,在商场里她看中一款很贵的西装,二话不说就推我到试衣间,我试完,她掏钱就买,我怎么拒绝也没有用。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没话找话:“怎么,发财了?” ( Y) G* W: W Z, C( d7 p7 N7 T( {6 e4 D' w
她笑了起来,笑得很苦涩。小洁笑的时候,鼻子会皱起来,很好看。她说:“不用你管,让你穿你就穿上,别磨叽了。”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4
那天她给我买了很多东西:手表、领带、西装、衬衫、皮鞋、提包,非要我都当场换上。 W7 v( }3 K. y" G# W3 s8 T!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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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她很温柔地挽着我的胳膊,一家一家商店逛着,遇到有卖男士用品的摊位就要停下来,掂量一下哪些东西适合我,好像要给我置办好一辈子要用的东西。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被她摆布着。 9 I g# H9 S% I+ a ' D" O% U3 U/ Q8 j ^整个下午我俩在商场转,小洁拼命买东西,到了晚餐时间,我实在逛累了,提出要去吃饭。她带我去一家西餐厅,看着她熟练地使用着那些刀叉,我忽然感觉她那么的陌生。 8 ~$ P+ \& r' @ ) H7 }1 m1 Q; D6 B L/ B我第一次进西餐厅吃西餐,她耐心地教笨拙的我怎么使用刀叉,细心讲解怎样切肉才不会发出刺耳的声音,先吃哪个后吃哪个,听她说了那么多规矩(奇书网|Qisuu.Com),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。8 r8 \" @0 M3 _# U4 ^4 {7 R- ~
# W* |2 X$ S4 t7 z+ ]! O那天我们还点了些酒,她喝得有点多了,一会儿笑一会儿哭,周围的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俩。我心里有预感,她要离开我了。8 _3 O7 I' o4 Z% ]3 A; r#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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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放下酒杯,幽幽地看着我:“我要结婚了,不能和你好了。”8 L' D1 h3 N# F, z5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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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有心理准备,恭喜了她,还问:“你老公做什么的呀。” 3 |( ^+ U" i G! l- U6 m7 z# s4 p% U3 T6 _
她眼神很复杂,慢慢说:“我老公比我大24岁,还离过婚。”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4
我很惊讶,定定看着她:“那么老?”; ]1 v- Z: s# A! P. H. Z* n
7 e% u$ {1 B; T% Q+ x她苦笑两声说:“我不在乎!以前我到处打工,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下一分钱。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,老家太穷了,真的,从我懂事开始就发誓要离开那里。可是我真正离开家乡,出来打工,没想到在这个城市里立足这么难。我觉得很累,他把我父母都接过来了,把我弟弟也接了过来,还拿钱让他考了驾驶执照,给他找了一家好单位做司机。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” 5 k4 ]# l5 N# C; Y' Q4 K9 ]3 O8 I0 @5 U1 r4 E$ e
一阵沉默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我的心情特别复杂,我喜欢她,可是我能给她什么?能给她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吗?我自己还是颠沛流离的,靠租房子过日子,又没有工作,靠出老千骗钱,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去哪里吃……越想越觉得自卑,也跟着喝起酒来。 : _# C- }; F0 e* `' H * U% m& i% x" U# p& M, K5 {那天晚上,我们都喝了不少,喝完酒我送她回家,在一个小区附近我们停下,她该下车了,问我:“是不是上去坐一会儿?”我说:“很晚了,改天吧。”她没吱声,看了我一眼,关了车门走了。 ! ]9 C/ f) U3 V+ H ! _( ]$ S' v3 j* l: w. {回去的路上,出租车司机对我说:“小兄弟,叫你上去坐为什么不去啊?”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5
我这才反应过来,可是我上去又能怎么样呢?她会取消婚约,跟我重归旧好?莫非她还没下定决心?直到今天我也理不清当时是解脱的心情还是后悔的感觉,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该上去坐一会儿还是该就这么结束好。. {: v7 j% |- T
) u$ R! s, J9 t再后来我和小洁失去联系,她的传呼停了号,我们再没见过面,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也在这个城市,我一直都希望哪天走在大街上能碰上她。可是遇见了,我们又能说什么呢?! J ^* [$ g/ h( ~+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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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能给她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,一如我无法给小荷想要的生活。那会儿,我很自卑。现在我随便去抓个老千,就有很多钱赚,当我能够给她很多的时候,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。/ t, S0 {2 S) J, b; ~0 {9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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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是机缘巧合,在魔术班瞎混的时候,我认识了第二个师傅——赵哥。赵哥不是魔术班的人,他是魔术班的李哥师兄弟的朋友。 % Y8 w5 P& z, ?( x% N " t" W% k7 b: x% X4 C当时,本地新开了一家地下DC,我偶尔去玩玩,主要是喜欢那里的氛围,输赢不大。魔术班的堂叔没把握住,一个多星期就输了两三万,他手里钱不多,输得唉声叹气,我拉堂叔、李哥去喝酒,把我以前所了解的DC内幕和他们说了一些,末了,叹口气,说:“我手法不行,要不咱哥们就能搞点回来。”5 ?3 b" L! Q" z# X5 J6 b' B
$ R' q6 W9 U/ t3 B% A! W李哥一直没说话,认真听我讲DC里的事情,听我这么说,问我:“要是真有高手去搞,DC的人又没发现,赢的钱能拿走吗?”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5
我连忙说:“这个没问题,我有个朋友,叫三元,很有些神通,打架拉一票人一点问题也没有,他在那一片很有办法,就是没有高手,有高手,不怕DC不给钱。” 4 w7 d9 v) f, r# u8 K- J" r/ M# z- E. N( M) D n
李哥点点头,他应该听说过三元的名声。这小子在这个城市的黑道里也算一号人物,魔术班打交道的人多,黑白两道知道的不少。 - q1 c1 M$ s! i9 ?( `# ^: e2 g% L7 u7 x2 e0 E% R8 Q
李哥沉思一下,说:“有三元他们撑腰就好,我来联系高手,我们好好搞他一票。”, E$ U* G/ W# X- N
% U; N- X8 D' A) v李哥以前是一个表演班还是什么剧团里的魔术师,后来剧团解散,大家分道扬镳。一个跟他关系很好的专门玩扑克的魔术师,不知道从哪里学了手艺,成了一个专业的老千,手法相当高明,具体怎么搞法他也没说清楚。这些年里,他们之间还经常联系。- g. q, E( Q8 T4 |5 w* O0 o5 r
7 ]1 Y5 N( ^# c我有点担心那位高手不买李哥的账,李哥拍着胸脯说:“只要能拿走钱,喊他来就是一句话的事。” & _7 S) q, A' j7 P 8 r1 i U, q. C }' G& h之后,我把三元他们几个约出来,和李哥、堂叔碰头商量,最后决定试一把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5
过了几天,李哥打电话说他师兄来了,叫我和三元过去见一面,当晚我们就约好在一家海鲜酒楼碰头,我提前去订了包间。2 f8 o. S! b9 `0 N6 w3 v2 r
1 `# z. P3 J, I晚上我和三元他们早早过去,不一会儿,李哥就带了两个中年人来了。这两个人50来岁的样子,看上去没什么出奇,听口音是唐山人。: K% Y: n, q5 Y$ p; B
" ~: T- U- Z6 M% Q! k李哥指着那个头发少的给我介绍:“这是宝权,是我魔术团的师兄。”又指着另一个梳大背头的说:“这是赵哥,宝权的朋友。”他悄悄告诉我:“宝权觉得自己的手艺从场上拿钱走有点困难,才拖着赵哥一起来的,这个赵哥很有手段。”& S' n8 t/ e9 M. `& z* C7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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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哥后来成了我第二个师傅。不过当时没有拜师的念头,只是想从DC里拿钱出来。' v( I+ @# z# u4 L" F
! g4 \: n' f$ \5 d9 |吃饭时,我详细讲述了DC里的规矩和细节,还有我对本地DC观察的结果,包括哪些是暗灯,他们多大年龄、什么口音之类的。他俩反复跟三元他们确认赢了钱是不是能带走,会不会有麻烦,三元保证赢钱带走不是问题,他俩才有点放心了,不过提出晚上先去看一看再决定玩还是不玩。 \2 Z! u0 [5 n
/ S* A& D( N9 ^& P+ y; b% {% g那DC是晚上9点开门,我们分开行动,各走各的,堂叔带这两个外地人进DC,我们自己去,去了以后互相装作不认识,还约定当天只看不玩。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5
当天晚上进了DC,我眼睛一直盯着他俩,有意无意跟着他俩转。他俩也不是只看热闹,一人买了5000筹码,挨个桌上乱押钱,除了色子和杠子的台面没押钱外,所有扑克牌桌面上他们都押了。他们也不是在一个桌子上停很久,赢了就赢了,输了就输了,而且每次都是跟别人押,也就两三百的样子。押得少当然没资格看牌,他俩一点也不在意。 . J, ~* @5 u0 `& d8 d+ l . w# E. v9 k( t到午夜1点,他俩手里的1万差不多都输光了,宝权又去换了1万筹码,继续乱押。 u' Y$ J* C$ N- e X# h: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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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点多,赵哥站在21点的桌子前,自己占了两门,一把500、800地押着钱。我也凑过去看热闹,也拿点小钱跟着别人后面丢。不过我特意不去跟赵哥那两门。不出一个小时,赵哥手里就没有筹码了,他又把宝权手里的码输没了,做出很无奈的样子,恋恋不舍地跟21点的荷官说:“输光了,今天太背了,不玩了。”然后就和宝权一起走了。2 S' Y9 T! a0 b9 g+ H, @
" r2 [0 f q+ H8 U主角走了,我们再玩下去也没意思,也跟着走了。跟赵哥他们会合,赵哥说:“这个DC还可以,可以搞,没问题,所以我才拿钱去输。”当时我有点过意不去,老远把人家叫来,哪里能让人家输钱呢?于是我提出输的钱我付。4 H0 l, }4 I& m
赵哥嘿嘿一笑,他笑起来眼皮至少打四个褶,说:“不用了,这点小钱,一把就都回来了,不过你能保证赢了钱DC不赖账?”作者: 一天 时间: 2012-9-25 06:35
三元接过话头:“这么着吧,赵哥你去玩,赢了的码我去换现金。另外我找一些弟兄进去,万一DC整事,咱也不怕他。”赵哥想了一下,觉得还成,点点头算是默许。 ' ?, E& B# t6 G$ ~% i5 Y4 K) h* Q4 K& F! s- t
当时我倒不担心三元,对赵哥有点不放心,就说:“万一人家抓到你出老千,钱也不好拿走。” , g) w: o7 V2 R# r/ u* m ' F: q) c0 p& q4 u宝权斩钉截铁地说:“放心,任何人抓不到的。” $ b) ?8 t- U3 a6 i( ^+ F# x! F# }8 a: t9 F" }! H7 W$ x
虽然知道他们输钱是为了养局,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,又没看过他们的手段,空口白牙的,怕吃亏,自从吃过大年兄弟的亏,就不大相信吹牛皮的人了。/ r$ c9 T+ f#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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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赵哥:“您什么水平,展示给我看看啊。” + y8 A+ R' [* p* |0 ~4 L; h) V+ J. h* R A* @; o
赵哥说:“那可不是展示的事,那是吃饭的手艺呢,不能乱演。”6 k+ K. p; t9 k/ b: e